【講座筆記】為台灣合作住宅砌上第一塊磚(步入城市#32)

●  文字=楊恭豪、翁家德。講座攝影=翁家德

住宅,不應僅是單純的消費或是投資財貨,它也可以是實現社會合作、共享生活價值的空間。在「步入城市第32場」講座中,彭揚凱、康旻杰、洪敬舒三位講者,分享《合作住宅指南:用自決、永續、共居開啟生活新提案》一書中各國案例帶來的啟發,提出在台灣推動合作住宅的願景。一起思考,買房和租房以外的第三種居住選擇,「合作住宅」會是高房價困境下的另一種解方嗎?

Co-Housing 的「合作」精神

Co-Housing 英文中「Co」的字根,可以是「Cooperating」這種具有合作社的概念;以及「Collaborative(協力)」的概念,作為一個居住者、也是一個使用者的概念,是希望居民可以介入規劃及設計的過程中,這樣才能夠真正知道這間房子應該要如何使用。不過這樣的一個概念下,建造期程會比較長,因為每個人的意見進來後,要收斂是花時間的。

合作住宅必須具備相當程度的自我組織、社區主導和永續精神。國際間越來越蓬勃多樣的居住方法,他們都強調集體共有、社會融合和可及性。

另一個就是要素是「Community oriented (社區導向)」,若是說社會住宅在意的是「量」,那麼合作住宅所在意的則是「質」。其中也應當包含「Collective(集體)」如何在個體中形成一個集體是合作住宅所必須要面對的很難的問題、「Common(共同) house in cohousing」使合作住宅成為一種一型態,這幾個字根的概念的共同點就是「合作」,這是我們將 Co-housing 翻譯成「合作住宅」的思考過程。

  • Cooperative(合作/社)
  • Collaborative(協力)
  • Community oriented(社區導向)
  • Collective (集體)
  • Common house in cohousing(共同)
  • Self-organized housing (自我組織)
  • Intentional community (意向社區)
  • Shared housing(共享)
  • Sustainable housing (永續)
台灣大學建築與城鄉研究所副教授康旻杰說明為何將Co-Housing翻譯成「合作住宅」。

打造意向型社區(Intentional Community)

合作住宅形成之前是一個「Self-organized housing(自我組織)」的過程,不同於現代社區的形成,公寓大廈社區是因剛好購買到同一不動產而組成,也因此他們需要物業管理的進駐,每個月要繳管理費,往往也跟隔壁的鄰居不熟。

合作住宅在談的價值是「Intentional community(意向型社區)」因共同的理念而形成的社區,它可以是兩個型態,一種是非地區型、但相同理念的意向社區,像是OURs本身這樣由都市空間專業者集結的社群;另一種就是像「合作住宅」這樣典型的地區型意向社區,例如有專門提倡 Eco-friendly(環保、友善) 的社區。國際間愈發蓬勃的居住型態與想像,都強調集體共有、社會融合及可及性。其中,「可及性」的概念還包含「可負擔住宅」的意涵,或是參與式規劃的想像。

位在丹麥的「Sættedammen」被認為是全世界第一個Co-housing社區。社區居民每日在公共廚房分工烹煮、一起用餐,或是一起辦活動,在這樣擾動的過程中,每個社區都會有自己的節奏,創造可以交流的機會,進而促成更多文化的伴隨。另一個很重要的是「認同」、「包容」的概念隱含在裡面,例如會有人討論到是否要空出一個房間,提供給難民住進來,甚至也有社區是提供給臨終的人、愛滋病患等。

丹麥合作住宅社區「Sættedammen」 Sættedammen – Bofællesskab.dk

為什麼我們想要推動合作住宅?

建商在過去是我們房地產最主要的提供者,扮演的是住宅生產的土地、資本、勞動力要素的技術整合。而我們可想像的另一種模式就是跳過開發商,類似於現在很流行的群眾募資。

我們一直認為住宅的政策面是有其侷限的,社會住宅當然現在政府也都有慢慢在做,而關於租屋市場建立、空屋的釋出事實上是非常困難的。

台灣目前的主流價值觀仍就視「租屋」為出社會過渡期的象徵,從政策裡也能看到仍是以「所有權」為主的政策邏輯。但現在台灣是一個高房價的時代,導致買不起的人不容易住得到、買得起的人也不希望房價降下來,進而形成一個惡行循環。

因此OURs 就在想像是否有其他另外的可能,除了面對市場、國家提供住宅的可能外,能否透過「合作住宅」的方式來提供台灣社會對於住宅的需求,同時也能回應社會中高齡、少子化等問題。台灣其實在1970年曾經有高達68個住宅合作社,甚至蓋出將近一萬戶,但後來因為政策的改變及建商的崛起,而逐漸消失。

OURs都市改革組織秘書長闡述OURs推動「合作住宅」倡議的脈絡。

開展新的住宅消費者運動

OURs 把「住宅合作社」的倡議運動定義為一種「新的消費者運動」。房子是人們一生中花費最多金錢購買的物件,除了進入一般市場宅的購買外,也應該思考是否該有另一種的消費途徑。

綜觀未來幾個住宅可能發展的需求趨勢:戰後嬰兒潮的高齡住宅需求,或是以年輕人的首購年齡平均落在40歲左右等,合作住宅是否能夠成為回應這些需求的選項之一,我們認為有極大的潛力。例如,因為行動裝置與網路帶來的轉變不再看電視、外食的習慣轉變等,使得年輕世代在住宅單元需求上,不一定需要有電視的客廳、或是廚房,這是值得我們重新去討論的。舉例來說,台大紹興社區未來將蓋成社會住宅,目前也有在討論是否可以設立一個共同的廚房、客廳等,朝向一個「社會住宅取向」的合作住宅型態發展。

在談論合作住宅前,我們可以先思考經濟民主

一般人對於「經濟民主」的想像是陌生的,我們對民主的想像就是框在政治裡。但「經濟的民主」是非常重要的,甚至應有一個更大的目標去超過「政治的民主」,若只強調政治下的民主,是難以解釋為何現在我們的居住是如此困難,政治民主為何會讓我們仍然飽受居住的困境,也因此,應該來談談「經濟」也是要民主。

台灣勞工陣線主任洪敬舒從「經濟民主」的角度切入看合作住宅。

「合作」本來就是存在於人類社會中,是自古以來就有的社會行為,但在台灣我們似乎都在強調「競爭」,而忽略了在競爭前提下的「合作」。

經濟民主的系統是非常多的,像是社會企業、合作社等。在台灣,合作社社員的數量高達203萬人,是非常驚人的數字,但為何在生活中我們完全感覺不到「合作社」的存在?小時候大家應該都有印象,學校裡有員生消費合作社,但我們對它卻是陌生的、是與真實社會的合作社有落差的。台灣過去的住宅合作社比較可惜的像是建築合作社,一起蓋了房子,然後人再進去住,但卻疏於社區經營,而變成只是空有殼而缺乏共同決策意念的社群。

合作住宅的精神是交流和共享

一般我們購入市場宅是犧牲生活品質,把自己高額的收入投入在貸款上;而合作住宅則比較像是反過來,犧牲私有權但擁有生活品質,人們可以花更多的時間投入在這個合作的系統裡。

在現在的居住型態中,每個人就像是一座孤獨的小島,彼此之間是沒有交流的。從勞工陣線最新的一份調查中發現,在591租屋網資料顯示,房租6,000元以下的租房多是怎麼樣的型態?答案是每一戶裡面都做了很多隔間,你可以聽到隔壁在看電視的聲音,但卻不認識彼此。台灣住宅單元非常強調硬體設備,卻往往忽略交流的重要性。

合作住宅的共享可以是「空間的共享」,像是客廳、廚房等的空間做共享,能節省更多的成本;另外也可能是「時間的共享」,大家共同討論出居住在一起的共識,才能繼續走下去,也更能維持社區的發展。

在拉丁美洲的一個案例中,甚至還有透過每週提撥20%的時間去討論規劃設計,是可以折抵頭期款的方案,進而更有力道去推進住宅計畫。而在美國有一種比較特別的方式是土地信託(Community Land Trust, CLT),透過把土地價值和建築物價值分離的方式,提供可負擔住宅(Affordable housing),住戶只需為住宅的單元付費,無須為土地付費,CLT以共享資產收益住房形式保留土地所有權,使土地不會落入市場化,再交付給合作社,租金也較不容易漲價。

延伸:現場 Q&A 紀錄

Q1:都市更新或危老的條例是否能夠加一點「合作住宅」的概念?

彭揚凱:如前述所提,我認為這是一個新的消費者運動,從這個脈絡裡面,其實我們就是提供一個新的選擇,包括像是文化聚落、都更等都是可以把合作住宅的概念應用在裡面,我們當然也都願意嘗試,不過現在就是還在倡議的階段裡面,我們也難針對某個方式而跑去強調合作住宅模式的介入。

Q2:台灣目前有沒有想要做合作住宅的建築師?

彭揚凱:有時這些推動合作住宅的建築師本身也是這些合作社的成員,或有某些是政府計畫補助專業的組織,而提供一條龍的服務,讓合作住宅的推動可以更快速便利。

孫啟榕:提供服務是容易的,但我認為那個價值才是最重要的,不是所謂的交換價值,而是可以找到一群志同道合的朋友們住在一起分享。

Q3:合作住宅有無可能不必融資或土地上的取得,而是透過現有的房舍來進行合作住宅,或閒置房屋的再活化?

康旻杰:目前也有在討論關於土地的取得,像是公有地的釋出等等,以及有哪些銀行願意提供融資、貸款等,對於台灣現在的每個縣市動輒空屋率都15%以上,其實是非常不好的一個結果。

洪敬舒:在英國的合作住宅有非常多的模式,也是有像是這樣到處去找空屋來轉換成合作住宅,甚至省去了更多了興建成本,而提供更低廉的租金,一個很重要的要點是我們對於合作的想像是什麼?那個需求是什麼?要一起共同決策,當我們掌握那個開會的邏輯,可以變成非常有系統有效率的共同討論。